苏苒看着自己师傅眼里的担忧,心头一暖,却还是把钱推了回去。
“师傅,我有钱。这事儿,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回到厂里分的单身宿舍,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。
苏苒打开旧衣柜,利索地收拾行李。
她的行李简单得可怜。
两件换洗的工装,一件平时穿的衬衫,一条裤子。
然后,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,打开,里面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——五百三十二块六毛钱。
她把钱仔细地贴身放好。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。
那里,靠着一把锃亮的大号扳手。
德制的,铬钒钢,是她当初托人从一个远洋海员手里高价买来的宝贝,比厂里发的那些好用一百倍。
她走过去,拿起扳手,用一块干净的棉布,仔仔细细地擦拭着。
冰冷的金属握在手里,那熟悉的重量感,让她翻腾不休的心,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。
在苏苒的世界里,道理分两种。
一种是写在书本上的,一种是握在手里的。
当第一种道理讲不通的时候,就该轮到第二种上场了。
有时候,冰冷的扳手,远比温热的道理更好用。
她找来几层厚厚的帆布,将这把心爱的“道理”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,塞进了她那个半旧的帆布旅行包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六年的小房间,没有丝毫留恋,转身,锁门,离开。
她没有回家,更没有告诉父母。
二老都是本本分分的知识分子,要是知道女儿摊上这种毁人清白的大事,非得急出个好歹来不可。
自己的仗,自己打。
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。
车厢里拥挤不堪,混杂着汗味、泡面味和劣质**的味道。
苏苒靠在坚硬的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,脑子却在飞速运转。
愤怒的劲头过去后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复盘整件事。
毫无疑问,罪魁祸首一定是她那个好表妹,钱梦瑶。
那个从小就嫉妒她、处处模仿她,却又眼高手低、一事无成的白莲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