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挣脱了陆霄的手,完全无视了地上那些足以毁掉任何一双好鞋的油污,迈开步子,径直朝着车间最核心的区域走了过去。
她一边走,一边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那台看起来上了年纪,但依旧在勤勤恳恳工作的C620卧式车床。
那台大家伙,应该是从东德进口的龙门铣床,好东西啊!
还有那边墙角堆着的那一堆……天啊,那不是一具报废的坦克发动机吗?!59式的!V型12缸水冷柴油机!
苏苒感觉自己的呼吸,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像一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,像一个闯入了糖果屋的孩子,像一个虔诚的信徒,终于来到了自己梦想中的圣地。
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,把身后那些好奇、探究、调侃的目光,忘得一干二净。
而那些工兵们,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,无视脏乱,无视噪音,反而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,兴致勃勃地在一堆堆油腻的废铁零件前驻足、打量,脸上的表情,渐渐从单纯的起哄和好奇,变得有些……迷惑和不解。
这个嫂子……好像,有点不太对劲啊?
苏苒就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,在巨大的车间里缓缓踱步。
她时而在一台布满油污的落地镗床前停下,用手指轻轻**着冰冷的铸铁床身,感受着它历经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时而又在一台崭新的数控机床前驻足,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好家伙,西德货,精度应该不错,就是不知道系统稳不稳定……”
她的样子,完全不像一个来观光的家属。
那神情,那姿态,比所里最老的老师傅还要专业,还要投入。
陈建军和陆霄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这副痴迷的样子,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。
而周围的工兵们,也渐渐停止了起哄和议论。
他们都是些玩了一辈子机械的糙汉子,最懂行。
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懂行,从他看机器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。
苏苒的眼神,是骗不了人的。
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热爱和熟悉。
众人脸上的表情,从最初的调侃,慢慢转为了好奇和疑惑。
这个漂亮的嫂子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
就在这时,车间的一个角落里,传来一阵烦躁的咒骂声。
“**!邪了门了!”
“到底***是哪儿的问题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三四个年轻的技工,正围着一台绿色的“解放”牌军用卡车,愁眉苦脸,满头大汗。
卡车的前盖被掀开,露出里面结构复杂的发动机。
一个满脸油污,看起来二十出头,长得人高马大的青年,正一脚踹在卡车的轮胎上,气急败坏地骂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