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不是笑,而是一种冰冷的嘲讽。他伸出右手,那只骨节分明、带着稳定力量的手,轻轻翻开桌上那份卷宗影印件的最后一页,推到靠近铁栅栏的桌沿。
灯光下,清晰可见那是梁璐字迹的家信复印件中的一页。信的内容多是些抱怨狱中生活、思念父亲、痛斥祁同伟和命运不公的陈词滥调。但在其中一段描述对狱警不满的文字下方,有几行看似随意涂鸦、被信纸格子线切割开的、排列得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。
“**XHYKT 0803 JRL**”
“**D*Z HYT**”
“**ZLS Z***”
祁同伟的指尖,轻轻点在那几行看似混乱的字符上。他的目光重新抬起,如同冰冷的镊子,精准地夹住了梁璐试图躲闪的灵魂。
“‘XHYKT’——‘新海云天’,杜伯仲名下另一处隐蔽产业,也是他和赵瑞龙私下会面的常用地点之一。”
“‘0803 JRL’——去年八月三日,赵瑞龙(Zhao Rui Long)。”
“‘D*Z HYT’——杜伯仲(Du *o Zhong),海云天(Hai Yun Tian)。”
“‘ZLS Z*’——账本(Zhang *en),在……赵瑞龙(Zhao Rui Long)手上?或者,在……赵立春(Zhao Li Chun)的‘总部’(Zong *u)?”
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平缓,如同法官在宣读无可辩驳的证据,每一个字符的解读都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梁璐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。
“你的密码学,”祁同伟的目光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,“很业余。尤其是在这种孤立无援、惊弓之鸟的状态下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梁璐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、布满细密冷汗的脸,“这封信,是你在得知你父亲梁群峰被正式批捕、梁家彻底**后,绝望之下写给他的。你想告诉他什么?你想让他知道,你手里还有赵瑞龙这条‘后路’?还是想提醒他,赵家手里握着能置你于死地的‘账本’?”
“不!不是的!你胡说!”梁璐猛地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疯狂填满,她像一头受伤的母兽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,枯瘦的手猛地抓住冰冷的铁栅栏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“这是诬陷!是你!祁同伟!是你伪造的!你想害死我!你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!你这个魔鬼!魔鬼!”
她的尖叫在狭小的提审室内回荡,刺耳而绝望,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。汗水浸湿了她额前枯黄的碎发,黏在惨白的皮肤上。
祁同伟静静地看着她在铁栅栏后崩溃、嘶吼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依旧冰冷如渊。那疯狂和恐惧,印证了他的判断。这封看似普通的家信,这串看似涂鸦的密码,就是梁璐在梁家大厦将倾之际,慌乱中试图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是她与赵瑞龙之间那条隐秘而肮脏的纽带!
“魔鬼?”祁同伟的声音在梁璐的嘶吼间隙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她的疯狂,“比起你们梁家视人命如草芥的贪婪,比起赵瑞龙躲在幕后吸食民脂民膏的阴狠,我这身深蓝,至少还在阳光下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深蓝色的制服在惨白灯光下勾勒出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。他不再看铁栅栏后那个彻底崩溃、瘫软下去、只剩下绝望呜咽的身影,仿佛那只是一堆无意义的垃圾。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揭开了关键秘密的信件复印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