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。室内只剩下祁同伟、李振彪和那位安静等待的法医。空气重新陷入沉寂,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和祁同伟压抑的呼吸声。
法医重新上前,小心翼翼地继续为祁同伟处理左臂崩裂的伤口。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感依旧尖锐,但祁同伟仿佛毫无所觉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张染血的残页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极有规律的、如同倒计时般的轻微叩响。
“影子”……高育良……
前世,那个将自己引入歧途、道貌岸然的“恩师”!那个最终将自己作为弃子抛弃的伪君子!今生,他在这场滨港新城的滔天巨案中,扮演着什么角色?仅仅是巧合吗?还是……那个隐藏在赵家庞大阴影之下、更加深沉、更加危险的“影子”?!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进。”祁同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门被推开,局长周正国那张堆满了关切和忧虑的脸探了进来。他看到祁同伟左臂**的、渗着血的伤口和桌上摊开的染血纸片、刺眼的空白账页时,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随即脸上的忧色更浓。
“哎呀!小祁!”周正国快步走了进来,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心疼,“你看看你!伤得这么重!怎么还不休息!工作再重要,也要先顾好身体啊!”他走到办公桌前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染血残页和空白账册,脸上肌肉不自然地**了一下,随即又挤满笑容,“滨港新城的案子……我知道你压力大,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嘛!你看这……都动刀动枪了,影响多不好!省院领导都很关心,特意打电话来询问情况……”
祁同伟缓缓抬起眼。
那目光平静无波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,直直地迎向周正国那双闪烁着关切、试探和深深忌惮的眼睛。
周正国被他这冰冷得毫无情绪的目光看得心头猛地一跳,后面准备好的、关于“顾全大局”、“注意影响”、“适可而止”的套话,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祁同伟没有回答周正国任何一句“关心”。他的右手伸出,那只沾着一点自己血迹和硝烟味的手,稳稳地、极其郑重地拿起桌面上那几张染血的残页复印件,缓缓推到周正国面前的桌沿。
他的指尖,正点在那条“影子→疏通→省审→$5M→现金→杜经手→京‘老地方’→无痕”的记录上。
“周局,”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平稳,却如同万载寒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穿透灵魂的冰冷,“滨港新城的水,很深。深到……足以淹死任何想浑水摸鱼、或者试图捂盖子的人。”
他微微停顿,深潭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刺破周正国脸上那层虚假的关切:“这案子,我办定了。无论牵扯到谁,是什么分量,是什么‘影子’。”
周正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,如同风干的石膏面具。他看着祁同伟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,看着那几张染血的、如同催命符般的残页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,让他如坠冰窟!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,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,几乎是踉跄着,仓皇退出了办公室。
门被重重带上。
办公室内,只剩**灯昏黄的光晕,祁同伟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那几张躺在桌面中央、如同染血战旗般的残页,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血火,和即将到来的、更加凶险的风暴。祁同伟的目光再次落回残页上“静园”和“高育良”这两个***,深潭般的眼底,冰层之下,熔岩正在无声奔涌!